在过去几个月里，随着世界各地的人们在家的时间变多，与朋友和同事的线上互动也越来越多，Houseparty 等视频聊天应用的用户数量大幅增长。当公司增长如此之快时，对用户的保护往往会跟不上。内置于各个平台的老牌通信应用，例如 WhatsApp、iMessage 和 FaceTime，往往十分稳健，因为它们拥有数十亿用户，也因此经历了大量的审查和测试。
规模较小、较新的视频平台尚未经过这样的检验，最近，一些视频应用的使用安全性受到了质疑。我们之前已经详细写过公司如何合法地收集你的数据、如何在网上保持安全，以及账户遭到入侵时应采取的步骤。在本文中，我将简要介绍 Houseparty、使用它所带来的风险，以及你可以通过哪些简单的步骤，避免分享任何你更愿意保密的内容。
所有用户都面临的 4 种风险：数据被盗、过度分享或数据被追踪，以及安全性薄弱
一般来说，使用这类视频应用，用户面临四种风险：
- 不当内容，以及薄弱的家长控制。
- 应用公司直接蓄意且违法地窃取数据。
- 蓄意分享或追踪合法但往往出乎意料的数据。
- 其他人因应用安全方面的疏忽，或因应用安全薄弱而导致的黑客攻击，获取到你的个人信息。
我们来看看这些情况各自发生的可能性。
Houseparty 的主页将这款应用宣传为一个社交网络，却缺少用户理应能在社交网络中期待的家长控制功能。这款应用在 Google Play 商店中的宣传文字称它是“truly the next best thing to hanging out in person”。这话几乎没错：对使用 Houseparty 的孩子来说，这款应用就像面对面相处，只不过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年长者在向他们询问有关性的问题。
注册 Houseparty 时，所有用户都必须提供出生日期，而且应用在运行期间会随时备好这一信息：它会定期把用户的出生日期发送给应用所使用的追踪产品。Houseparty 的最新功能，也是其盈利计划的核心，是一系列集成的测验，完全不考虑用户的年龄。
在选择要玩的测验时，所有用户看到的都是同一份测验列表，其中 18 岁以上的“Slang terms”测验排在第三位，即使对未成年用户也是如此。我们在这个博客上回避成人内容，所以不会深入细节，但这些测验包含一系列极不适合儿童的内容，话题包括脏话的缩写、脱衣舞俱乐部里究竟发生什么、从海洛因到大麻的毒品相关内容，以及对性和生殖器的各种描述。哦，还有一些关于 Jeffrey Dahmer 的内容。
使用未满 18 岁的账户玩 Houseparty（紫色标注为我们所加），一个比较温和的例子
Houseparty 应用在 Apple 的 App Store 上被标为适合“12+”，在 Google 的 Play 商店中则被标示为适合“Teen”。这款应用没有集成任何家长控制功能。
许多家长对孩子在网上和应用中接触到的内容有着合理的担忧，一些网站会评测应用并提供这方面的指导。在英国，非营利组织 Internet Matters在 BT、Sky 等机构的支持下提供这样的服务。该组织目前正在大力推广他们的 Houseparty 指南，并解释说他们与业界、政府和学校合作提供这些指导。
这样的服务是家长的重要资源，但就 Internet Matters 而言，它似乎几乎没有做过尽职调查，或者根本没有。他们给家长的建议极为有限，基本上只是笼统地警告视频中的陌生人风险，最后呼吁家长下载这款应用。
Internet Matters 面向家长的 Houseparty 指南
只要粗略读一下 Houseparty 的条款和条件，任何有常识的专家都会注意到，这款应用不符合 GDPR，缺少家长控制，并且声称有权使用用户在应用上分享的任何内容。这一点，连同 18 岁以上的测验内容，需要向家长重点提示。Internet Matters 提供这样的内容，实际上是在对世界各地担忧的家长帮倒忙。
Internet Matters 并不是唯一一家为未经充分审查的应用发布让人放心的页面的服务，但我们选择点名它，是因为截至 4 月 2 日，尽管至少有一名用户公开反映了担忧，它仍在投入精力推广具有误导性的内容。
Internet Matters 与一位使用过 Houseparty 的人
我们认为，这样的服务应当显著展示审核应用时所采取的步骤，如果审核流于表面、仅依据营销材料而非对条款或产品本身的审查，则应添加明确的免责声明。在产品和服务更新之后，这些服务应当考虑撤下相关内容，直到内容能充分反映应用的当前状态。（Internet Matters 的指南最后更新于 2019 年 12 月 24 日，而 Houseparty 早在 11 个月前的 2019 年 1 月就推出了测验。）
追踪，无处不在……
那么合法但出乎意料的个人数据共享呢？Houseparty 在这方面确有一些问题。
非法窃取数据的风险极低。Houseparty 的母公司有明确的商业模式，不涉及这一点，而且它的总部所在国家拥有像样的数据保护法律。Houseparty 归 Epic Games 所有。没有证据表明它会窃取用户的数据，一旦被抓到这样做，对它来说也会适得其反。
Houseparty 不是付费产品，它的收入模式目前并不清晰。这是对这款应用可能在追踪什么保持警惕的充分理由。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们没有看到任何证据表明 Houseparty 遭到了黑客攻击或在泄露信息。
Twitter 上的传闻不足为凭……
Twitter 上有大量报告，用户声称使用 Houseparty 之后，银行账户被洗劫、Spotify 账户被访问，或电子邮件被公开，但这些报告都只是传闻，并不可靠。很多人使用容易猜到的密码，时时都在被黑：Security Magazine 报道了马里兰大学的一项研究，称黑客每 39 秒发动一次攻击，而 Gemalto 的数据显示，每秒钟有 291 条记录被盗。
为了说明这一点：Apple 的安全性通常坚如磐石，但时不时还是会有人说 Apple 遭到了黑客攻击；在 Twitter 上随时都能找到不少怪人这样声称。传闻式的指控并不能证明有不当行为。
与此同时，Houseparty 声称有第三方正在策划针对他们的抹黑行动：
We are investigating indications that the recent hacking rumors were spread by a paid commercial smear campaign to harm Houseparty. We are offering a $1,000,000 bounty for the first individual to provide proof of such a campaign to bounty@houseparty.com.
Houseparty 还说过：
All Houseparty accounts are safe - the service is secure, has never been compromised, and doesn’t collect passwords for other sites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文字游戏：任何像样的产品都不会收集或存储密码，它们使用的是身份验证令牌。当用户把自己的 Houseparty 账户与 Facebook、Spotify 或 Snapchat 关联时，Houseparty 应用就能够访问并可能存储这些账户的身份验证或数据共享令牌，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令牌是否被存储。存储这类令牌本身并无异常，但仍有一个重要问题：Houseparty 是仅在注册时与 Facebook 同步联系人，还是存储了 Facebook 的身份验证令牌，以便将来同步联系人或其他账户数据？他们的推文并没有排除这种可能。
更详细地看 Houseparty 的安全性和数据使用
ESET 研究了 Houseparty 的 Android 应用，认为它看起来大体没有问题。我们对 Houseparty 的 iOS 应用及其数据存储方式，以及围绕该服务的一些合同和法律条文，进行了类似的研究。我们从名为 com.herzick.houseparty 的应用中挑出了几个值得注意的发现：
- Houseparty 目前与 Facebook 集成，就像 Zoom 曾经做过的那样。集成涉及与 Facebook 共享一些使用数据。表面上，这是为了能邀请 Facebook 好友，而如果用户选择连接 Facebook，追踪就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 Houseparty 在终端用户的设备上存储并缓存各种配置数据的订阅源地址。例如，其中包括 Houseparty 的“fun fact”问答游戏所有问题和答案的路径。它似乎被留在了每位用户的手机上，还有一大堆其他订阅源。
- Houseparty 应用会缓存用户收到的一些“Facemails”。它们可以在
Library/Application Support/Prefetch-Facemails中找到，以mp4格式存储。（如果你好奇，想亲自查看，这份文档应该会有帮助。） - 应用会存储相当多关于用户手机的追踪信息，很可能用于设备指纹识别。与 Netflix 一样，Houseparty 会存储设备的 user-agent（即
Mozilla/5.0 (iPhone; CPU iPhone OS 13_4 like Mac OS X) AppleWebKit/605.1.15 (KHTML, like Gecko) Mobile/15E148），还会保留bnc_device_fingerprint_id等值，帮助他们长期识别使用该服务的设备 设备指纹识别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做法，Apple 已多次对其进行打击，而 Houseparty 似乎没有使用 Apple 提供的推荐追踪标识符IDFA/IDFV。大概是因为它们会削弱追踪的效果！ - 令人惊讶的是，Houseparty 应用的备份包含该应用完整的日志 / 追踪数据库。其中只包括用户自己的数据，但它非常冗长，包含各种不该出现在备份里的细粒度数据。
我们怀疑，Houseparty 无法通过第三方安全审计，至少其中一些问题会被指出来，因此这些问题在应用的当前版本中依然存在，令我们感到不安。如果能确认 Houseparty 已经接受过第三方安全审计，将会让人放心。
细看条款……
最后，来看 Houseparty 的隐私政策和法律条文，我们发现了几处令人不安的地方。首先，没有负责任的披露政策。这是一份描述当安全研究人员发现问题时，公司将如何应对的文件。通常，这类政策会向发现者提供安全漏洞赏金，前提是他们以负责任的方式向公司披露问题，以便问题得到修复。
缺少这样的政策，安全研究人员发现问题时，通常只能给客户服务团队发邮件，而要通过客户服务联系上公司的安全团队，难度是出了名的大。如果我们在查看应用时发现了真正严重的问题，披露政策本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便于报告所发现问题的渠道。（作为参考，这里是 Reincubate 的披露政策。）
Houseparty 竟然会悬赏 100 万美元（还没有任何明确的条款和条件！）来寻找针对其安全性的抹黑行动的证据，却不为负责任地披露平台上的安全问题公布任何奖励，这实在令人震惊。
Houseparty 的条款和条件有一些令人担忧的方面：完全没有提到 Safe Harbor / Privacy Shield 或 GDPR，这表明他们对保护用户的态度随意，并有可能让他们在欧洲数据保护监管机构面前陷入法律困境。此外，缺乏 GDPR 合规性还可能意味着，使用这类服务的企业本身违反了数据保护立法，这可能让它们面临自己客户的质疑。GDPR 没有被考虑的一个迹象是，用户只能选择退出营销，这违反了欧洲的 GDPR 立法，该立法要求这类选项必须在注册时“opt-in”。同时也没有办法退出其他数据收集。
Houseparty 的条款中包含以下内容：
You agree that Life on Air is free to use the content of any communications submitted by you via the Services, including any ideas, inventions, concepts, techniques, or know-how disclosed therein, for any purpose including developing, manufacturing, and/or marketing goods or Services
我们不是律师，但这似乎引出了知识产权问题：如果你谈论自己的商业想法或产品，Houseparty 可以自由取用你所谈论的任何内容，用来开发自己的产品，或将信息出售给第三方。这也表明该服务可能会保留部分消息内容：如果是这样，它可能触犯欧洲有关通信监控的法律。
他们的条款中还包含这样一句话，提示用户发邮件给 Houseparty，以退出不请自来的营销通信：
Individuals who provide us with Personal Information, or whose Personal Information we obtain from Third Parties, may receive periodic emails, newsletters, mailings, push notifications or text messages from us with information on our or our business partners’ products and services or upcoming special offers/events we believe may be of interest. We offer the option to decline these communications at no cost to the Individual by following the instructions in Section 5 below.
Houseparty 的所有这些隐私问题，与 FaceTime、iMessage、WhatsApp、Zoom 和 Slack 等成熟的通讯应用形成了鲜明对比。WhatsApp 有一套关于隐私的出色的文档和政策。就连 Zoom 也表示：“Zoom does not monitor or use customer content for any reason other than as part of providing our services. Zoom does not sell customer content to anyone or use it for any advertising purposes”。Slack 明确表示，他们只使用客户数据来提供服务，并按照客户的意愿保留这些数据（例如，一些商业套餐提供存档功能）。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安全，该怎么做
如果你担心自己在网上的安全，或者担心使用 Houseparty，我们建议你采取以下步骤。
- 卸载 Houseparty 并不足以把你的数据从他们的服务中移除。他们的服务可能仍然存储着你的手机号码、姓名、上传的联系人列表和身份验证令牌。他们的条款建议联系 hello@houseparty.com，以退出营销并删除你的详细信息。奇怪的是，后面提到了电子邮件 data-requests@lifeonair.com，但并不是用于数据请求！
- 在使用 Houseparty 时，除了你的手机号码，完全可以不分享太多其他信息。Facebook、Snapchat 和 Spotify 的集成都是可选的，上传联系人列表也是。我们建议你避免做这些事情，而是手动添加好友。
- 运行 Houseparty 时，用户应当知道，访客可以随时闯入房间。你一打开应用，其他用户就会收到你在线的通知。当心！默认情况下，房间没有锁定，这意味着任何你添加过的人都可以闯入。网上有各种各样的推文，讲述用户在洗澡时被老板闯入自己的 Houseparty 而大吃一惊！你可以在 Houseparty 的设置中更改这一点。
- 与任何在线服务一样，我们建议采取一套简单的预防措施来保障网上安全。我们在本文末尾对这些措施做了总结，并在这里列出了面向 Apple 用户的全面安全提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