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我们分析了英国的 NHSX 追踪应用；此后又传来英国改用 Apple 和 Google 的暴露追踪 API 的消息，iPhone 上最近也出现了接触者追踪功能。我在此分享对此后事态的分析。
英国的抗疫工作在如何对外沟通上，掺杂了不少政治因素，也由此产生了一些常见的误解。
第一个误解是，政府一心要“单打独斗”。他们确实宣布过要尝试这么做，但同样属实的是，他们还签约委托开发了一个基于 Apple 和 Google API 的实现。签约时间是 2020 年 5 月 6 日，合同可以在这里阅读。那是在怀特岛试点之前，也是在任何外部机构分析 NHSX 应用之前。
第二个误解是，NHSX 应用没有经过充分测试。怀特岛试点启动时，NHSX 将其应用开源，并分享了多份有关应用如何构建和测试的文件。许多记者问我，我们是否认为这些文件表明他们采用了充分的测试方法。Reincubate 发现并报道的是：NHSX 团队找到了一种新颖的技术，试图弥补澳大利亚接触者追踪应用的不足，但这种技术效果如何并不明确。
评论人士、专家分析师以及 BBC 聘请的网络安全公司，除了 Apple / Google API 方案在技术上确有优势，以及要弄清这种技术在存在种种限制的情况下究竟有多有效，唯一的办法是去测试它之外，对其他一切都没有把握。
当然，要检验这样一个复杂的系统，理想的做法是把它推广给数量合理的用户，以收集真实环境下的运行数据。他们做的正是这件事，而一些评论人士把怀特岛的试点与并非试点的正式推广混为一谈，实在奇怪。
第三，有一种误解认为 NHSX 应用是浪费钱，或者导致政府推迟推出一款“能用”的应用。这种说法有两点站不住脚。正如我五月时写过的，部署一款使用 Apple 或 Google API 的应用在当时并不现实。我分享了以下四点：
- iOS 13.5 尚未发布，可能还要几周
- 在昨天之前，iOS 13.5 的最新测试版存在严重的安全漏洞，说明 Apple 的工程团队正在进行大量艰巨的工作
- 发布之后，大多数 iOS 用户可能要数月才会完成安装（不同寻常的是，Android 上的对应升级可能会更快）
- 较旧的 iOS 设备，例如 iPhone 6，无法运行 iOS 13，也就无法使用 Apple 的方案
此后变化不大。iOS 13.5 于 5 月 20 日发布，带来了“暴露通知”API。Statscounter 报告称，到当月月底，13.5 的采用率为 2.2%，而 3 月发布的 iOS 13.4 也只有 37%。2015 年才售出的 iPhone 也无法运行 iOS 13，要等到 2020 年底前后，才会有相当数量的用户运行 13.5。（截至 2020 年 6 月，Apple 的数据显示，92% 的设备运行 iOS 13，但这一数据不包括使用超过 4 年的设备。）
因此，鉴于采用率对这项技术能否奏效至关重要，也许要到 2021 年初才有可能考虑使用 Apple 的 API。如果英国在几个月内还没有基于 Apple / Google API 的工具，或许可以算作延误。（新加坡正在向民众发放专用硬件设备来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与此同时，怀特岛的试点已经结束，Apple 和 Google API 的测试也已完成。两种方案的数据都不理想，伦敦议会还讨论了距离测算问题。BBC 指出：
Specifically, the software registered about 75% of nearby Android handsets but only 4% of iPhones. By contrast, the Apple-Google model logged 99% of both Android mobiles and iPhones. But its distance calculations were weaker. In some instances, it could not differentiate between a phone in a user’s pocket 1m (3.3ft) away and a phone in a user’s hand 3m (9.8ft) away.
“浪费钱”的指责很奇怪。当政府面对公民不断死亡时，投入技术研发来挽救生命，应该给它标上多高的价码？他们是否应该等待（或者说，实际上仍在等待）Apple 的方案可用？如果他们等下去，然后在距离追踪和 iOS 13.5 的采用率上遇到问题，那么花数百万英镑探索另一种方法是否可行，似乎也没那么糟。事实上，英国采取的双轨并行做法似乎堪称黄金标准，而不是袖手旁观，等着科技巨头拿出可能行不通的东西。
最后，一幅新的图景正在浮现：技术无法成为接触者追踪的灵丹妙药。无论是 NHSX 的方案，还是 Apple 和 Google 的方案，效果都不如预期。
问题似乎有四个方面：
- 采用率（用户没有使用这项技术所需的 iOS 升级或 Android 软件）
- 硬件能力（2015 年的 iPhone 无法运行该应用，普通 Android 设备的蓝牙质量较低，难以很好地追踪距离）
- 隐私（用户担心安装应用或授予应用访问权限；6 月下旬，Apple 为其系统启用设置菜单，就足以在英国引起恐慌）
- 行为（用户未必会按要求跟进 COVID 报告或检测，应用才能发挥作用；实际上，人们对简单得多的社交距离规定被无视也已感到担忧）
尽管一些国家声称其接触者追踪应用取得了有限的成功，但数据寥寥，这项技术是否有效的问题，如今已完全成为政治主导而非技术层面的叙事。我的看法是，用户从这些技术中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是部分准确的暴露通知，而不是真正的接触者追踪。
也许最终两种方法都无法有效追踪和管控 COVID-19 的传播，但很难否认，投入多种技术方案以期做到这一点是合理的。
